暴跌的Facebook打破了哪些神话

上周四,Facebook股价暴跌19%,创下了历史最大单日跌幅。市值缩水1200亿。脸书今年至此获得的所有收益消失殆尽。

今年到现在,社交媒体巨头深陷泄漏用户数据泥潭,加上之前一直存在的虚假新闻、欧盟最强隐私新规等负面困境……常年以来已经让股东们习以为常的业绩增速终于来了一次急刹熄火。更严重是,造成股价惊人下跌的原因除了刚刚公布的Q2财报如意料之中令人失望之外,包括扎克伯格在内的内部人士共计41.3亿美元的减持,也是Facebook大跌的主要因素。

今年3月,正在经历剑桥分析泄露用户数据丑闻的Facebook,股价曾一度下跌超过17%,4月扎克伯格国会听证会之后,社交媒体的股价再度回升,基本恢复了此前的市值。虽然目前看来,这次暴跌之后的Facebook大概率还会逐渐恢复当初,但这次震荡给出的细思恐极效果,比年初扎克伯格主动踩了正在高速发展的脸书刹车,所带来的警示更巨大。

科技巨头并非无敌

纳斯达克正心惊肉跳等着苹果发个拉风财报来解救,一向毫不留情怼苹果的FAGN们现在只能指望对手充当救世英雄了。

科技巨头们的股价,总是随着季复一季的财报节节攀升。似乎财报能永远在更多的用户数字和更大的营收目标上书写下去。一个个并不创造真正实体经济价值、依靠“连接所有人”、打造“互联网电视台”或者“线上零售”的巨型神话真的能接管社会生活的一切?

近年来的全球股市,似乎只剩下讲Facebook,亚马逊、苹果、谷歌、Netflix(简称FAAGN天团)、及其山寨版本和更山寨版本们的故事。原因在于从散户到全球最大对冲基金都觉得持有这些科技巨头的股票是万无一失的投资,无论股市怎么震荡,经济形势如何,它们都能带来利润增长。其结果就是这些科技公司的股价不断飙升。仅今年,苹果就增长了约15%,谷歌增长了20%以上,亚马逊和Netflix更是分别飙升了惊人的50%和90%。后者一度市值超越了百年老号迪士尼。而刚刚跌掉的Facebook的市值,几乎是包括麦当劳、耐克和3M这些餐饮、零售制造和工业公司市值的总和。

现实的情形其实是:每天吃着汉堡、穿着运动鞋、用着网购来的日用小零碎的人们,用苹果手机刷着脸书和谷歌,把其实并不日常必需的数字世界刷出了超现实的魔幻股价。

这其中除了苹果真正是电子产品制造商之外,其他FAGN们主要依赖线上盈利。Facebook和谷歌靠海量用户带来的广告分发;亚马逊是电商平台、卖股价比自己低很多的Nike们的货;Netflix虽然在原创上投入巨资,以期替代传统影视内容制作商。但目前主要依靠发展用户带来的会员收入。

随着这波脸书领衔的股价下跌,这些科技巨头市值不灭的神话正在消弭它们的梦幻神迹。“股市过山车”带来的刺激开始显露现实的残酷真相:所谓互联网巨头无敌,其中有多大部分就像它们打造的整个数字世界一样,只是个虚拟的幻像。当我们开始关心现实中一个汉堡一双鞋有可能遭遇经济危机下的价格暴涨时,股市账户里的数字泡沫就开始坍塌。

这个世界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高科技

Facebook,亚马逊、苹果、谷歌、Netflix的神话,从始至终弥散着高科技概念下励志和颠覆的神话气息。然而细想之下,互联网已经发展20多年了。除了苹果每年在勉强推出货真价实的物理创新之外,Facebook、谷歌、亚马逊虽然都在不停地讲着包括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语音交互、VR/AR等新技术故事,但是它们赖以为生的商业模式再无创新之处,依然是把传统广告和传统零售做到了线上。运营了20年的这些渠道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创新了。因此脸书和谷歌正如它们在美股市场的分类一样,是媒体和广告公司,亚马逊是零售,而Netflix的目标是取代传统电视台。不管是广告分发、零售还是内容付费,都依然长着一颗传统的商业核心。

另一方面,互联网发展到这个阶段,这些巨头在替代了传统市场的消费渠道、改变了部分人类的生活方式之后,也带来了互联网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Facebook的假新闻和用户数据泄露不是偶然和能够避免或纠正的。它是互联网世界的普遍现象。如同我们在上一个工业时代也会遇到诸多商业带来的弊病和麻烦一样。互联网的发展改变和剔除了工业时代的一些缺陷和弊端,相信下一代能颠覆既有互联网模式的新技术、及其带来的新商业和消费模式,也终将在替换掉目前这些互联网业务的同时解决掉上述问题。

HBO在《硅谷》中对科技巨头来了一次全盘恶搞和嘲讽

HBO的剧集《硅谷》讲了一个比目前的互联网更先进更民主更科学的创新故事。反面角色就是隐喻目前的谷歌和Facebook这些已经不能再算创新的公司。巨头的巅峰意味着接下来的滑坡。Facebook已经自证了它其实无法真正解决自身存在方式带来的问题和漏洞。

这个世界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高科技。大多数乱象无非是高科技包装下的伪应用。比如已成城市环境灾害的各种共享单车、外卖和打车等等,不过是巨头投资下继续收割用户数据的工具。新上市的廉价假货电商也不过是把5线城镇的假货地摊儿搬到了线上。而这些奔着上市和已经上市的“创新”们,无不顶着科技的光环。股市神话也就是个神话,大公司破发和退市都不出奇。山寨版本拼不了智商只能拼运气。运气比神话更不靠谱。

巨头们的创新故事有多少在讲给股市听

所有的巨头都需要讲故事,近两年的主题是人工智能、VR/AR和新闻打假、保护用户隐私等等。这些故事大部分用来讲给股市,剩下的才是自己琢磨的事。所有虚拟数字世界的故事里,有趣的一点集中在:大家都想把握一件物理性的、可见可触摸的、真正的硬件。管用不管用先不讨论,能把线上人口通过这个工具绑定继而持续变现,就比常年靠虚拟数字世界执掌众生要稳妥许多。

这个“硬道理”是扎克伯格曾经花20亿美元买来的VR头盔Oculus、是拥有安卓系统的谷歌自己推出的手机pixel、也是亚马逊无中生有也要造出来的需求:语音交互的智能音箱。相比之下,苹果和英特尔这些真正手握“硬器”的巨头对研发新兵器的渴求就没那么强烈。

围绕这些创新的故事其实只有一个核心:把海量的用户变现——需要一个创造出来的新工具新玩具或者仅仅能替代现有工具玩具也行。现实给出的回答是:VR头盔不买单,谷歌手机不买单,智能音箱离大家都想买单也差的很远。另一方面,以迪士尼为代表的传统娱乐巨头,其实并不依赖来自影视市场的营收,主要的盈利靠的是大银幕故事引导下的线下主题公园和周边。Netflix倒是花大钱讲故事了,有几个主题公园和周边?

一波接着一波被推出的创新潮流故事,从社交到视频到VR/AR再到AI和区块链……比网红带货的INS款轮换的还快,然而买个包还勉强能拎到下一季呢。为这些创新鸡血灌顶的骚年,巨头们的股价才是你们真正的星辰大海。

偶像的黄昏

扎克伯格对自家的减持也并不始于这次股价爆跌之前。虽然减持有多种操作层面的解释,实在算不上信念缺失。但正好踩在暴跌的“刀刃”上就会带来人设坍塌。

小扎是自乔帮主升天之后,人间科技神话的新一任代言。给奶牛挤奶、包饺子、在烟雾弥漫的广场跑步、国会舌战……在迪士尼们不断用高超手艺把超人和漫威英雄们CG到大银幕上时,小扎成了满足这个时代对偶像的真人映射。为世界提供了比他力推的VR更具有沉浸式感的现实体验。

以扎克伯格为代表的巨头掌门人,虽然各自都有对未来的判断和解释——比如小扎就看好VR,反过来库克就不看好VR,谷歌看好人工智能,贝索斯在搞机器人和大火箭。这些“神的预言”无不被凡人当作真正的未来,砥砺探索或者all in其中。乔布斯有灵不知道会不会有空冲人间喊一句:真正的创新是天才的灵光乍现啊。

凡人才需要偶像,凡人不会有创新。

后记

脸书的暴跌对于FAAGN天团的巨大市场价值来说,其实很寥寥。苹果目前市值超过9500亿美元(财报好的话有望成为第一个万亿美元公司)。亚马逊、谷歌Alphabet和微软紧随其后,市值超过8000亿美元。即使暴跌之后,按市值计算,Facebook仍是第五大上市公司,超过5000亿美元。人类从远古到现在,手机和互联网替代了刀耕火种,却永远需要神话。

脸书暴跌掉的那些市值与其本身体量相比不算什么,巨头的股市过山车新闻此前有,今后还会有。只不过,神话和偶像就跟互联网一样,也是需要迭代的。

互联网的好处之一是,即使我们绝大多数人用不了上述巨头的大多数应用,也不妨碍周遭的“创新”去模仿和山寨这些应用。于是我们彻头彻尾地“享受”着山寨版神话带来的所有便利和负面影响。朋友圈里真正源于互动动机的好友信息越来越少。大家苦心孤诣地秀自拍和地理位置,谨慎地转发链接表达观点或者昭然若揭地指向给老板、同事、客户看。然后斟酌着给谁点赞或者计算着谁给自己点过赞。但其实这些转发里绝大多数都是虚假信息和广告。越是被刷屏的事件你越不敢发表自己真实的想法——敢说真话就会遭遇网络暴力——人人沉溺于比传统媒体更不民主的社交平台不能自拔。

脸书的暴跌是又一次来自“众神”的警示:你当然可以选择继续刷圈继续抑郁继续在股市追涨杀跌。但总有人开始放下手机,开始观察更真实和辽远的世界,同时开始警觉和思考。

神,及其锻造的神话因为信徒众多才能执掌人间。作为信仰神话的凡人,其实只要众生诉说愿景就能催生新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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