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战》:这个AR的噩梦才是谷歌眼镜的未来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看电影的所谓“品味”正在随着技术和互联网的发展而改变。比如我们此前曾津津乐道的是70mm的诺兰,而今我也可以津津乐道一下Netflix刚推出的科幻片《视界战》(原文的意思是“匿名者”Anon)。虽然好友可能会因此讥讽说,这是以Netflix为首的互联网电视开启的一个、符合当下日益增长的网络观众群对通俗科幻故事的需求和审美。然而我觉得还是应该事先争辩一句:这可是安德鲁·尼科尔(Andrew Niccol)的作品。即使不提《虚拟偶像》和《战争之王》,文青们总应该看过《楚门的世界》吧。

这部被Netflix以400万美元收购的电影,男女主角分别是中年帅大叔克里夫欧文Clive Owen(《偷心》奥斯卡最佳男配提名)和大眼美女阿曼达Amanda Seyfried(《悲惨世界》、《泰迪熊2》)。事实上目前越来越多的影视A-list阵容正在打上Netflix的logo。

不用担心剧透,Netflix这部科幻剧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对于一项控制人类观看的技术电影,你不通过视觉是无法了解详情和要点的。

谷歌眼镜的未来

故事讲的是,在未来的现实世界中,AR真的成了“不知道多少代之后的数字平台”。每个人从一出生就被植入了视网膜芯片,随时把自己看到的所有影像数据上传到物联网和储存在云端。这使得人人都具有“裸眼AR”视角,可以把目力所及的任何影像和现实目标相互对接、搜索、匹配。比如看一眼街边小摊的午餐就会浮现出“牛奶热牛肉面包卷”的说明。关注街上橱窗里的奢侈品手表,就会看到这块表戴在自己手上的样子。当然,如果有兴趣聚焦一下迎面而来的路人,都会实时在人脸上像下拉菜单一样出现有关此人的所有个人隐私信息——在一个人人开局自带“人肉谷歌眼镜”的未来,没有隐私才是社会安全的保障——记住这句话。这才是安德鲁·尼科尔讲这个故事的心机所在。

大叔扮演的侦探穿英式老款套装、抽烟、开老式汽车。

克里夫欧文扮演的英国侦探。有权限随时调用云端的数据来回放任何人的影像资料,用以办案和甄别一切“冤假错案”。他所服务的“英国FBI”机构一直认为这套系统不仅是维稳的保证,而且它本身也是很安全的。在它的覆盖下,不仅所有人都是“透明”的,而且每个人的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人生都在系统的监控和随时造访中。

直到阿曼达扮演的黑客匿名者出现。

阿曼达在影片中是标准的蛇蝎美人人设。她发明的算法可以黑进任何人的系统,然后删改他人上传的影像资料——如同删除和改写一个人的历史——毕竟任何时代都有太多人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因为在一个人人互联的网络时代,即使删改了某人的数据也无法改写所有曾存在于同一时空的目击者的记忆。于是很多人在监控系统看不见杀手的画面里被干掉了

整个故事就在克里夫欧文的“英国FBI”与黑客杀手阿曼达的对抗中展开。从故事结构和叙事的艺术角度看,与导演此前作品相比,整部片子依然相对粗糙显得很“网剧”,尤其出人意料的结尾未免牵强和草率。但整部电影对这种视觉的技术未来有非常出色的视觉表达。

AR的噩梦

未来想对你女友隐瞒点事情完全是完全不可能的

增强现实是该片有关未来技术的最大亮点。在设定的故事背景中,每个人从开始形成意识的婴儿期开始,就会在醒着的时间里随时随地释放自己的愿景与现实世界共融一体。从而提供信息、数据与物理世界对接。

刚刚开完的谷歌I/O大会上发布的Google lens现在就可以把影像信息和实物关联在一起,从而完成进一步的搜索、说明、翻译和推荐。如果把Google lens和此前被大众贬损抵制的谷歌眼镜结合在一起的话,毫无疑问这样的谷歌AR眼镜会成为吸引广告商的最大硬件平台。这或许有点烦人但并不太恐怖,毕竟目前的谷歌Google lens眼镜还不会看到你的隐私、你的“黑历史”甚至你的想法。

于是这部影片给我们提示了一个广告的未来:电影中再也看不见物理意义的标志或广告,AR效果的广告针对每个人出现在他们单独的AR界面里。

地铁里的广告

《视界战》关于AR影像的叠加和视角转换却是致命的:杀手黑客在黑进被害人的系统后,不仅可以肆无忌惮改写被害人的记忆和叠加出种种逼真的视觉幻像、至人于死地。更可以改变被害人的第一人称视角,使得事后所有可被检索的影像资料都被置换成杀手的视角,侦探们在画面中看到的只有惊慌失措的被害人和一把正对准他们的手枪,杀手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被害人最后的影像信息是杀手的视角

当警察的日常工作变成无需面对嫌疑人和犯罪现场,被害者的视角则可能被改写成杀手的视角。当“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眼见并不为实”不再是一种修辞,我们都将集体陷入一种深刻的讽刺。像是我们在《楚门的世界》里获得的那种、因为被操控而疲惫无奈的感觉。

精细的审美和男性视角

安德鲁·尼科尔对未来科幻故事的描述,其实与Netflix的科幻作品风格还挺合拍的。即在一个其实不知真不知假,没有前没有后的小背景下,构建一个精细的充满敏锐审美的故事(小成本网剧取巧大银幕的机智)。

男主角是一个酗酒的中年警察,女主角是一个彻底隔绝电子用品的黑客独行侠。因而整部电影有大量场景充斥着过去时代的优雅,女主的家居环境那些老式高级的家具、用品、唱机;男主的老派英伦风西装、老爷车和皮鞋。这让故事看上去存在于一个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的世界。

在这个新旧交替混杂的世界里,摄影师Amir Mokri将整部电影色彩调成充斥蓝/灰/棕单色反转胶片的效果,在这些弥散着黑白老电影的氛围中,时时在每个面无表情的路人脸旁出现AR效果或文字的镜头“扫码”,或者系统被黑后的删格。不仅让这部网剧有种电影般的优雅细致,同时也让整部电影萦绕着反乌托邦的冷漠压抑气氛,一个人人焦虑和戒备的未来。令人联想导演是在向自己1997年的《千钧一发》(Gattaca)致敬吗?

这部片子在视觉上还有一个有趣的特点,因为AR技术是一种视觉的表达。整部电影的视角不仅非常男性化,还使用了很多第一人称。熟悉Netflix分级标准的同学会明白,在大量不可描述的镜头下,男性第一人称的视角在AR的效果中,简直太像你们都知道的网站的VR XX视频了。

导演对下一代计算平台的理解

未来网络中数据化的人类

安德鲁·尼科尔认为,在对于未来世界增强现实技术的想象中,现实世界中任何物理意义的标志都是多余的。一切都只存在于人们的意识中。于是导演对于现实场景的描绘是简洁和空旷的。

如果这一切都在我所谓的意识中,那就没有必要实际构建它。它总是会在那里。我用两种不同的长宽比拍摄了这部电影。其中一个相对正方形些,用于第一人称视角,因为它模仿了你的实际愿景。然后还有一个客观视角,数据非常混乱,就像我们的现实生活一样:如同你现在走在大街上看到人们边走边刷手机,或者在公交上大家都在刷手机。我只是更新了这些技术。

看的这里,导演的意思如果换成我们熟悉的话可以是:我不过更新了技术,用视网膜植入芯片取代了手机。

在导演看来,在未来如果我们都拥有相同的植入技术(被称为“人类用户界面”HUI),则所有人都被赋予统一的外观和行为。于是导演消减了彩色的世界,用一种单纯的灰色调来表现每个人都拥有相同的内置技术,这个灰度很清晰地贯穿整部作品。

说到这里想必大家早已明白:在今天,我们的这个统一的“灰色”是智能手机的世界。人手一部手机全时段不离不弃。与被未来AR视网膜取代的计算平台相比,我们现在就已经被手机操控的人生、我们刷着的看到的内容又有多少不同?

奥威尔的警告

在《1984》里,奥威尔对一个毫无隐私的世界的描绘是充满种种被篡改的历史、所有人都变成温驯却无意识的动物。

可以说《视界战》也是对今天全球面临的、技术进化带来的、对人类整个生存空间和个体隐私与意识挑战的讽喻。早已从大众市场出局的谷歌眼镜到Facebook泄露用户数据,之所以引发巨大争议和反响。无不因为技术导致的对人类自由意识的侵犯。

正如故事中的警察头子所说:我们从不关心那些被杀掉的人,我们只关注那些隐匿在系统监控之外的匿名者。

而作为侦探的克里夫欧文和作为黑客的阿曼达,在关于隐私的问题上又存在着截然不同的理解:前者认为藏匿隐私是因为人人都有见不得光的秘密。而后者对个体隐私的诠释则是,谁说秘密就一定不能是光明正大的?我不共享隐私不是因为它们见不得光而是我不需要被人监视。

然而,不管你是心底无私天地宽还是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它们应该是也只能是我们每个人自己的事情,不管技术如何进化、计算平台是什么,你管我。

彩蛋

个性化的AR广告成为这部电影中导演最擅长表达的画面。某个大家熟悉的国产手机品牌高光出镜。猜猜是谁?未来这个著名的手机会成为著名的“下一代计算平台”上的产品吗?还是这真的就是一个植入广告?

在一个手机和电脑以及目前我们熟悉的电子产品早已消失的时代,汽车还是手动的、香烟、皮鞋和手表以及所有古典又优雅的东西都依然还在“不知多少代之后的计算平台”上存在着。

最后,刚拿了小金人的《水形物语》的陀螺导演也去跟Netflix合作拍片了。品味这个事跟技术到底不一样,需要天生自带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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